清退100家企业之后，这个赛道开始值钱了

9月4日，在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，工业和信息化部节能与综合利用司副司长罗晓丽指出，“十五五”期间，我国动力电池将进入大规模退役阶段，提升回收利用水平至关重要。2025年，国内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综合利用量突破40万吨，回收服务网点覆盖超过300个地级市，回收网络的可达性和便利性不断增强。下一步，针对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工作，将进一步完善法规标准体系、加强全链条管理、推动技术模式创新，以激发产业增长动力。

大约一个月前，工信部发布2026年第20号公告，正式终止梯次利用企业公告管理制度，100家相关企业被全部移出白名单。至此，运行超过十年的梯次利用白名单制度宣告结束。

从政策推动设立白名单，到行业乱象频发，再到制度全面取消，我国动力电池梯次利用经历了一段完整的政策探索过程。短期内，动力电池回收行业面临调整压力，但从长远看，这将促使行业回归安全与质量导向，加速向高质量发展转型。

梯次利用白名单的发展历程

公开信息显示，我国梯次利用政策构想最早可追溯到2012年，国务院发布的《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（2012-2020年）》首次提出建立动力电池梯级利用和回收管理体系。

当时，政策设计意图明确：动力电池容量降至80%以下后不适合继续用于车辆，但电芯仍保留50%-80%的剩余容量。如果直接进行破碎冶炼，会浪费可用的电能。然而，通过检测、分选和重组，将退役电池应用于储能、通信备电等场景，不仅可以充分挖掘电池剩余价值、发展循环经济，还能降低储能设备采购成本，减少锂、钴、镍等战略矿产的消耗。

然而，早期动力电池回收行业混乱，大量无资质小作坊无序拆解退役电池，导致严重的环境污染和资源流失。因此，2016年工信部发布《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蓄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》，推出综合利用企业白名单制度，最初只设再生利用类别，未纳入梯次利用企业。2018年8月，第一批白名单公布，5家企业均为再生冶炼企业，主要专注于退役电池破碎和金属提取。

随着国内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快速扩张，首批动力电池逐步进入退役周期，对梯次利用业务的需求迅速增长。2019年12月，工信部发布《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（2019年本）》，正式新增梯次利用企业申报类别，梯次利用白名单制度由此确立，我国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形成“梯次利用+再生利用”双轨并行的监管模式。

2020年9月，第二批综合利用企业名单公布，首次出现梯次利用企业，标志着梯次利用企业正式进入产业舞台。

此后，2021年12月第三批和2022年11月第四批名单相继发布，越来越多的电池企业和回收企业申请梯次白名单。

2021年8月，五部门联合印发《新能源汽车动力蓄电池梯次利用管理办法》，从产品检测、标识管理和应用场景等多个方面对梯次产品进行约束，形成了“规范条件+专项管理办法”的完整政策配套体系。

2024年1月17日，第五批也是最后一批综合利用企业名单发布，新增68家企业，至此全国梯次相关企业总数达到100家，宁德时代邦普循环、比亚迪、格林美、蜂巢能源、国轩高科等行业头部企业均名列其中。

白名单制度下的乱象与矛盾

白名单制度设立的初衷是筛选技术、环保和安全达标的正规企业，树立行业标杆，引导行业规范化发展，淘汰无资质黑作坊。但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巨大差距，这套引导性管理制度在产业实践中逐渐暴露出制度缺陷，为后续政策废止埋下隐患。

白名单制度实施后，大量企业涌入梯次赛道，但行业发展逐渐偏离了政策设计初衷。部分企业将“梯次利用”标签视为降标生产的挡箭牌，错误地认为梯次产品属于二手电池，可以放宽安全和性能标准，白名单资质反而成为劣质产品的信用掩护。

从技术角度看，退役动力电池来源复杂，电池包的来源、批次和使用情况各异，导致电芯状态存在显著差异。要做好梯次产品，需要高精度检测设备对每个电芯进行检测筛查，然后重新设计利用，整套流程复杂且投入巨大。因此，市场上大量企业，包括一些获得白名单资质的企业，片面追求利益，只进行简单拆包和粗略分选，跳过完整的检测验证环节，直接将状态参差不齐的电芯组装成电池包销售，产品一致性差，热失控风险居高不下。

更突出的安全隐患来自违规场景的流入。梯次电池用于电动自行车是政策明令禁止的，但大量拆解重组后的退役汽车电池绕过监管，进入两轮电动车市场。相关调研显示，电动自行车火灾事故中，相当一部分改装电池电芯来源于退役汽车动力电池，直接威胁群众生命财产安全。同时，灰色产业链滋生，大量退役电池绕过正规回收渠道流向小作坊，正规白名单企业无法获得足够货源，回收市场价格被无序抬高。

2024年3月，工信部暂停受理综合利用企业申报，并提高申报门槛。2025年12月31日，六部门联合印发《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》，从顶层制度层面删除“梯次利用”定义，将综合利用重新界定为拆解、破碎、冶炼等再生资源化活动，释放出制度调整的明确信号。

梯次利用正式废止

100家企业移除白名单

2026年7月30日，工信部正式发布2026年第20号公告，废止《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（2024年本）》中所有梯次利用相关条款，不再开展梯次利用企业公告管理，100家梯次利用企业全部移出名单，再生利用白名单完整保留并继续生效。

《公告》特别指出，企业被移出梯次白名单不等于受到处罚，也不等于禁止开展经营活动。取消梯次利用专项资质，并非完全禁止退役动力电池的重组加工利用，而是要求这些产品必须与全新电池执行同一套国家强制质量、安全标准，不再允许以“梯次产品”名义降低标准生产销售，市场也不允许继续使用“梯次利用”作为业务概念进行营销包装。

同时，《公告》还为动力电池回收行业发展划定了硬性红线：废旧动力电池以及重组电池产品，严禁流入电动自行车等法律禁止的场景。此外，要求各类标准机构梳理修订、废止文件中梯次利用相关内容，行业协会停止梯次利用主题的会展、培训和宣传活动。同时，将严厉打击废旧电池拼装不合格产品流入市场的违法行为。

政策落地后，市场普遍认为：“过去依靠简单分选、重组就能盈利的路径行不通了。企业必须加大电池检测、安全验证设备投入，合规成本会有所上升，短期行业将面临洗牌，但长期有助于扭转无序低价竞争格局。政策的制定，正是基于这样一层现实考量。”

以国轩高科为例，2021年3月，国轩高科肥东废旧电池综合利用项目签约落地，并成立合肥国轩循环科技有限公司。项目定位为“优先梯次利用，最大化退役电池经济价值，再生作为兜底方案”。同年12月，合肥国轩高科动力能源有限公司入选第三批白名单。

随着国内梯次政策全面废止和白名单取消，合肥国轩循环科技有限公司也随之调整业务。企查查显示，该公司于8月31日进行工商变更，经营范围变更为“再生资源回收、再生资源加工、非金属废料和碎屑加工处理、资源再生利用技术研发等”，删除了“梯次利用”相关表述。

行业迎来重大利好

长期来看，废止梯次利用白名单虽然短期内带来业务阵痛和模式重构，但有利于行业健康发展，推动产业从概念驱动转向技术驱动，化解安全隐患和市场乱象。

此次政策调整，本质上是监管理念的转变。不再依赖企业资质白名单为产品背书，而是对新电池与旧电芯重组电池实施统一的终端产品监管。产品能否上市，核心在于是否符合强制国标，而非企业资质。开展动力电池回收业务的企业，需要配备检测、安全验证能力，无法达到产品标准的退役电池，只能进行破碎冶炼再生。

对于那些仅从事简单分选封装、没有冶炼产能的中小梯次利用企业，随着合规成本上升，生存空间进一步缩小，甚至退出市场。而对于拥有再生冶炼资质的龙头企业来说，将获得更多电池货源。以往大量采购低价梯次电池的通信备电、小型工商业储能市场，需求逐步向全新储能电池转移。

回顾梯次利用白名单制度的完整生命周期，这是我国循环经济领域一次完整的政策探索。政策设立之初，希望通过企业名单引导，充分挖掘退役电池剩余价值；在产业实践中，面对复杂的市场现实，制度暴露出固有短板，最终选择废止专项白名单，转向产品导向监管模式。

梯次利用白名单的落幕，并不意味着退役电池二次价值的彻底消失，而是结束了“特殊身份豁免”时代。未来的动力电池回收行业，再生冶炼将成为综合利用的核心主线，旧电芯重组回归普通电池产品监管框架。短期阵痛之后，市场乱象得到遏制，安全底线筑牢，资源向合规头部企业集聚，整个行业将摆脱概念炒作，走上质量优先、安全优先的高质量发展道路，更好地服务新能源产业和国家资源循环战略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融中财经”（ID：thecapital），作者：戴贤超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